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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會上的一則事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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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會上的一則事件

仲夏的午後,日光褪去正午的熾烈化作溫軟柔和的金輝,斜斜灑在都城貴族聚居區的街巷。臨街的洋房庭院裏薔薇與茉莉開得如火如荼,繁密的花枝攀繞著白色石欄,甜香隨風漫溢,混著草坪被暖陽曬過的清潤氣息在空氣裏釀出慵懶而雅致的氛圍。歐陸商人的府邸坐落於此,建築帶著歐陸風情,尖頂拱窗,廊下懸著素色紗幔,庭院中擺著雕花鐵藝桌椅,銀質茶具在陽光下泛著冷潤的光,一場專屬於貴族女眷的茶話會正在此間舉行。

受邀而來的夫人們身著各式華服,或雍容華貴,或溫婉雅致,三三兩兩圍坐一處,輕搖羽扇,淺啜香茶,談論著服飾綢緞、珠寶珍玩與坊間趣聞,語聲輕柔,舉止嫻雅。章光北緩步踏入庭院時,瞬間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,她身著一襲淺粉色大袖和襦裙,裙身繡滿疏密有致的桃花紋樣,粉白花瓣暈染自然,枝椏纖細靈動,風一吹,裙袂輕揚,宛若落桃紛飛。寬袖曳地,領口與腰際綴著細碎銀線暗紋,不事張揚卻盡顯雅致,發髻上簪著一套暖玉玉簪,襯得面容溫婉清麗,褪去了朝堂上的殺伐威儀多了幾分柔婉,卻依舊帶著從容篤定的氣場,與周遭的歐陸、異域服飾相映。

她尋了一處臨花的空位落座,仆從奉上清茶,周遭的寒暄聲輕柔繞耳,女眷們的笑意溫婉,眼底卻藏著貴族圈層特有的打量與疏離。不多時,一位身著青色印度紗麗的貴婦人緩步走近,婦人容貌端莊,膚色帶著南洋特有的暖調。紗麗紋樣華貴,可她的眉眼間卻籠著化不開的愁緒,她眼睛泛紅,神情憔悴,全然不見往日的雍容,她是章光北相識多年的舊友,三年前結婚的拉傑普特夫人。

見周遭女眷各自交談,無人留意此處,拉傑普特夫人在光北身旁落座,她指尖緊緊攥著紗麗邊角,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,俯身壓低聲音,對著光北泣訴自己的悲慘境遇,語聲哽咽,字字含著委屈與悲苦,將滿腔苦楚盡數傾吐。

她的丈夫乃是朝堂在冊的大臣,身居要職,素來在外維持著體面君子的形象。可近來卻全然變了模樣,瘋狂迷戀上歡愉之館新來的的妓女索拉薇兒。他被迷得神魂顛倒,全然不顧夫妻情分,將結發妻子拋諸腦後,視若無睹。為了安置索拉薇兒,這位大臣不惜耗費巨資,在都城繁華地段建起一座極盡奢華的金屋,將妓女接入其中,奉為珍寶,任由她在金屋裏做起當家主母,享盡榮華。

更過分的是,大臣全然不顧朝堂體面將自己的權貴友人、官場同僚盡數引薦給索拉薇兒,任由一個卑賤妓女周旋於貴族圈層之中,拋頭露面,丟盡了家族與夫人的顏面。索拉薇兒仗著大臣的獨寵與權勢撐腰愈發驕橫跋扈目中無人,她非但不恪守本分,反倒屢屢挑釁正室夫人,甚至公然闖入大臣府邸,對著夫人耀武揚威,言語刻薄,極盡羞辱,將這位印度貴婦人踩在腳下。

偌大的都城貴族圈早已將此事當成笑柄,人人私下議論嘲諷夫人失寵被棄,連一個妓女都鬥不過,夫人成了眾人眼中的笑料,受盡冷眼與鄙夷,卻無處申辯無力反抗。她無依無靠,丈夫絕情,外人嘲諷,只能終日閉門不出,以淚洗面,被無盡的委屈與絕望包裹。

婦人的哭訴斷斷續續,淚水打濕了紗麗,肩頭不住顫抖,悲戚的模樣與庭院裏繁花似錦的景致形成刺眼的對比,周遭的歡聲笑語更襯得她的境遇愈發淒慘。章光北始終靜坐一旁,神色沈靜,沒有出言打斷,只是靜靜聽著,目光溫和卻深邃,指尖輕輕撫摸著夫人的後背,將她的遭遇盡數聽在耳中,心底已然開始籌謀。

待婦人泣訴完畢,情緒稍稍平覆,章光北擡手示意一旁的仆從,取來提前備好的紅豆薏米茶。她親自執壺,為婦人斟滿一杯,溫熱的茶湯冒著淡淡的熱氣,谷物的清香驅散了幾分悲戚。她將茶杯推到婦人面前,語氣溫緩平和,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:“夫人,喝口茶吧,別傷心了。”

婦人擡眸,淚眼婆娑地望著章光北,眼中滿是無助與期盼。章光北眸色微沈,語氣驟然變得堅定,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緩緩開口:“不過,我倒是有辦法替您處理那個賤人。”

婦人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驚愕,隨即又黯淡下去,苦笑著搖頭,顯然不信能有法子扭轉這般局面。章光北卻不慌不忙,叮囑她暫且隱忍,往後幾日依舊裝作無事發生,對丈夫依舊溫順如常,對索拉薇兒的挑釁也視而不見,切不可露出半分怨懟與反抗,只默默等待時機。

“三天後,陛下會在宮裏設下一場宮廷宴會,屆時滿朝文武、諸位權貴皆會攜眷參與,這是都城最盛大的筵席。您回去之後務必軟語勸說,想盡一切辦法說服您的丈夫讓他帶著索拉薇兒一同赴宴。”章光北語氣平靜,一字一句清晰地交代計策。

婦人滿臉疑惑,不解為何要讓那個妓女登上宮廷宴會的大雅之堂,可看著章光北眼中篤定的神色,終究還是抹幹臉上的淚水,用力點了點頭。她早已走投無路,眼前的舊友是唯一的救命稻草,即便滿心不解也願意全然相信,放手一搏。

庭院裏的花香依舊濃郁,女眷們的歡聲笑語未曾停歇,陽光透過花枝,灑下斑駁的光影,將章光北沈靜的面容與婦人含淚的側臉,勾勒成一幅明暗交織的油畫,仲夏的風拂過花枝,搖落滿地花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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